医疗损害与司法鉴定实务 · 第60篇

医疗事件后出现抑郁、焦虑，怎样区分新发精神障碍、既往疾病加重与短暂情绪反应？

作者：何宇律师

专题：法医精神病与知情同意

摘要：医疗事件后出现失眠、焦虑、抑郁或回避等表现，并不自动证明发生了精神障碍，更不自动证明与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应当结合事件前精神状态、症状起始和持续时间、临床诊断、治疗经过、功能损害及其他生活应激因素，分析新发、诱发、加重或短暂反应等不同可能。

一、事件后出现症状，不等于已经形成精神障碍

医疗事件后患者可能出现恐惧、失眠、情绪低落、紧张、愤怒或对医院环境回避等反应。这些表现可能是短暂应激反应，也可能达到某种精神障碍的诊断标准，还可能与原有精神疾病、躯体疾病、药物作用或其他生活事件有关。应当先判断是否存在符合诊断标准的精神障碍，再讨论其与医疗事件的关系，不能把患者主诉或一次量表结果直接等同于精神伤残。

二、必须建立事件发生前的精神状态基线

应当收集事件发生前的精神科就诊史、既往诊断、用药和治疗记录、睡眠及工作生活功能、既往重大生活事件和家属观察。既往有抑郁、焦虑或其他精神障碍，不代表本次医疗事件一定没有作用；既往没有正式诊断，也不代表事件前绝对没有相关症状。关键是尽可能建立事件前的功能和症状基线。

三、分析事件后症状的起始、持续和变化

应按时间顺序核对医疗事件发生时间、首次出现精神症状的时间、症状是否持续、是否反复、是否达到临床诊断标准、何时就诊及开始治疗、治疗反应如何，以及社会和职业功能受到多大影响。若症状在医疗事件之前已经存在，需进一步分析本次事件是否诱发加重、改变病程或仅与既往疾病时间上相邻。

四、要识别其他可能解释症状的因素

重大疾病本身、疼痛、睡眠剥夺、药物不良反应、激素或代谢变化、脑部器质性疾病、家庭经济压力、亲属关系变化及其他生活应激事件，都可能影响患者精神状态。法医精神病鉴定应综合临床资料和精神检查，必要时结合心理测量等辅助材料，并对其他合理解释进行鉴别。不能仅因患者在医院发生不良结局后情绪恶化，就把全部精神症状归因于医方。

五、因果关系结论应区分新发、诱发、加重和无足够关联

根据证据，可能出现几种不同判断：医疗事件前无明显相关症状，事件后出现符合诊断标准的精神障碍，且时间和医学机制支持关联；既往已有精神障碍，医疗事件可能诱发或加重；仅出现短暂情绪反应，尚不足以诊断精神障碍；存在精神障碍，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与医疗事件之间存在因果联系。每一种结论都需要相应证据，不能用一个笼统的“有关系”或“无关系”替代分析。

实务分析

医疗事件后的精神损害案件，应当把诊断成立、事件前基线、症状演变、功能损害和因果关系分开论证。既往精神疾病不是当然免责理由，事件后的症状也不是当然归责证据；关键在于医疗事件究竟对精神状态产生了什么具体影响。

常见问题

问：患者在医疗纠纷后确诊抑郁症，医院是否就要承担精神损害赔偿？

答：不能仅凭诊断作结论。还需审查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精神损害是否成立以及与医疗行为的因果关系。

问：患者原来就有抑郁症，是否不能再主张医疗事件导致加重？

答：不能这样绝对判断。应比较事件前后的症状、治疗强度、功能变化和其他影响因素。

问：患者只有失眠和焦虑，没有精神科诊断，能否认定精神损害？

答：症状可以作为证据线索，但是否构成精神障碍或达到可评价的损害程度，需要结合临床和法医专业资料判断。

参考依据

司法部SF/T 0183—2024《法医精神病鉴定精神检查规范》。

司法部《法医类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关于精神损伤类鉴定、精神状态鉴定的相关业务范围。

国家卫生健康委《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年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第一千二百二十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