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损害与司法鉴定实务 · 第53篇

法医精神病鉴定不能只看一张抑郁症诊断书：精神检查要回答什么？

作者：何宇律师

专题：法医精神病与知情同意

摘要：临床精神科诊断与法医精神病鉴定目的不同。法医精神病鉴定需要围绕委托事项，审查特定时间的精神状态、症状表现、功能影响及其与事件的关系；不能仅凭一张诊断证明或心理量表分数直接得出精神损伤或精神伤残结论。

一、临床诊断与司法鉴定回答的不是同一个问题

临床精神科诊断主要服务于患者治疗，重点是识别疾病、制定治疗方案和随访管理。法医精神病鉴定则围绕诉讼中的专门性问题展开，例如某一特定时期是否存在精神障碍、精神障碍是否与某一事件有关、是否造成精神损伤或精神伤残，以及是否影响特定法律能力。两者可以使用相近的精神医学知识，但目的、程序和意见用途不同。法医鉴定意见不能替代临床诊疗，也不能因为临床病历写有某种诊断，就免除鉴定人对委托事项进行独立审查的义务。

二、SF/T 0183—2024把精神检查作为有针对性的专业过程

SF/T 0183—2024《法医精神病鉴定精神检查规范》自2025年6月1日起实施，替代2011年版旧规范。该标准将鉴定精神检查定义为通过与被鉴定人晤谈和直接观察，全面了解精神症状，并判断精神症状对专门性问题影响的过程。第4章要求鉴定人事先熟悉送检材料，围绕特定阶段及当前精神症状开展有针对性的检查，并根据交谈中的新发现补充检查；检查应在相对安静环境中，结合自由交谈与询问，同时观察表情、姿势、态度和行为。

三、诊断、症状、功能损害和因果关系必须分开论证

存在失眠、情绪低落、注意力下降或回避社交等表现，只能说明出现了相关症状线索，不当然等于达到某种精神障碍诊断标准。即使精神障碍诊断成立，也不当然意味着已经构成精神伤残或精神损害达到某种程度。还要进一步分析症状持续时间、严重程度、社会和职业功能影响、既往精神病史、躯体疾病、药物或物质因素，以及事件前后精神状态变化。若主张与医疗行为有关，还应分析医疗事件发生前的基线状态、症状出现时间、治疗过程和其他竞争性因素。

四、心理量表是辅助材料，不是单独的诊断结论

心理测验或量表可以协助筛查症状、量化某些维度或观察变化，但分数本身不能取代完整精神检查和鉴别诊断。审查鉴定意见时，应关注所用量表是否适合委托问题、施测过程是否规范、结果是否与临床病历和现场表现一致，以及鉴定人是否说明量表结果的局限。不能因为量表分数较高就直接认定精神障碍，也不能仅因一次量表分数不高就排除既往特定时期存在精神问题。

五、医疗损害案件中应当调取哪些资料

除精神专科门诊和住院病历外，还应核对事件前后的既往病史、用药记录、工作和学习功能变化、心理咨询记录、睡眠及行为变化资料、家属或同事观察、治疗依从性、社会功能评估，以及其他重大生活事件。若鉴定涉及事件发生前后的特定时间，应明确每份材料形成时间，避免用事后症状简单倒推事件发生时的精神状态。

实务分析

精神损害类争议不能把“有诊断”直接等同于“有精神伤残”，也不能把“情绪不好”直接等同于精神障碍。应当先确认诊断是否可靠，再判断特定时间的精神状态和功能损害，最后分析与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应当把这几个层次分别说明。

常见问题

问：医院诊断了抑郁障碍，法医还需要重新检查吗？

答：不能只机械复制诊断。对生存被鉴定人，应依SF/T 0183—2024进行现场面检；符合该规范条件时可采用远程鉴定，效果不佳时应重新检查或改为现场面检。鉴定仍须围绕委托事项独立分析。

问：心理量表达到临界值，是否就构成精神伤残？

答：不能。量表是辅助资料，诊断、功能损害和精神伤残属于不同层次。

问：事件后才出现精神症状，能否证明与医疗行为有关？

答：时间先后是线索，不是充分证明。还要分析既往状态、症状发生过程、其他应激因素和医学因果关系。

参考依据

司法部SF/T 0183—2024《法医精神病鉴定精神检查规范》，第1、3、4章。

司法部《法医类司法鉴定执业分类规定》关于法医精神病鉴定的业务范围。

《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关于精神障碍诊断主体和医疗机构条件的规定。

国家卫生健康委《精神障碍诊疗规范（202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