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损害与司法鉴定实务 · 第61篇

伤残鉴定中说“因果关系无法判断”，究竟是哪一种无法判断？

作者：何宇律师

专题：鉴定范围、因果与机会损失

摘要：“无法判断因果关系”可能指无法确认本次损伤与现存残疾有无联系，也可能是能够确认有联系但无法区分作用类型，或者能够判断作用类型却无法精确量化参与程度。三种情况对是否能够评定伤残等级的影响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一、第一种：无法确认本次损伤与现存残疾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例如，患者在事件发生前已经存在明显腰椎退变或神经功能异常，事件后出现下肢麻木，但缺少伤前检查、急性期影像和连续病程资料，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本次损伤造成了当前功能障碍，也无法排除原有疾病自然进展。此时问题不是参与程度有多大，而是本次损伤是否参与形成残疾都无法确认。若缺少这一基础，直接按照目前功能状态评定“本次损伤致残等级”，可能把原有疾病造成的后果错误计入本次损伤。

二、第二种：能够确认存在因果关系，但无法精确区分作用类型

有些案件可以确认本次损伤参与形成现存残疾，但原有疾病、退变或其他因素也同时发挥作用，现有资料不足以进一步判断本次损伤属于主要作用、同等作用还是次要作用。这与“完全不能确认因果关系”不同。是否能够评定残疾等级，应依适用标准对因果关系和残情的要求处理，并在鉴定意见中说明资料限制，不能为了给出一个看似完整的结论而强行划分。

三、第三种：能够判断因果关系类型，但无法精确量化参与程度

能够说明本次损伤对残疾具有主要、同等或次要等作用，但无法科学地给出一个精确百分比，并不当然意味着不能评定伤残等级。SF/T 0095—2021强调对因果关系和原因力进行分析；是否需要进一步量化参与程度，应结合委托事项和具体鉴定需要判断。因果关系有无、因果关系类型和参与程度百分比是不同问题，不应把“无法给出50%或70%”等同于“没有因果关系”。

四、伤残等级评定不能退化为对现存功能状态的单纯体检

《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4.1条要求科学分析损伤与残疾之间的因果关系；第4.3条规定损伤与原有伤、病共存时，应分析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除损伤没有作用外，均应按照实际残情评定致残程度等级，同时说明因果关系；判定损伤没有作用的，不应进行致残程度鉴定。因此，鉴定意见不能只写“目前功能障碍达到某等级”，却不说明该功能障碍与本次损伤之间的联系。

五、鉴定材料不足时，先补材料而不是直接给出模糊结论

应检查是否缺少伤前病历、原始影像、急性期检查、既往功能状态、二次损伤资料、康复记录或其他替代原因证据。鉴定机构可以根据需要要求补充材料；材料补充后仍无法解决关键因果问题的，应在意见中说明不能判断的具体原因和范围。必要时应区分“对现存功能障碍作描述性评价”与“评定本次损伤所致残疾等级”，避免两种意见的证明对象混淆。

实务分析

遇到鉴定意见写“因果关系无法判断”，第一步不是马上申请重新鉴定，而是追问究竟是哪一种无法判断：有没有因果关系不清楚、作用类型不清楚，还是仅仅无法量化参与程度。只有把问题拆开，才能判断伤残等级是否缺乏基础、是否需要补充材料，以及质证应当针对什么。

常见问题

问：不能精确评出参与度百分比，是否就不能评伤残？

答：不当然。需要区分因果关系是否成立、作用类型是否能够判断，以及是否确有必要量化参与程度。

问：完全无法判断本次损伤是否参与形成残疾，能否只按目前功能评等级？

答：若委托事项是本次损伤所致残疾等级，通常不能绕过因果基础直接把现存功能状态归入本次损伤；需结合标准和案件事实判断。

问：法院没有委托参与度，鉴定人是否可以不分析因果关系？

答：法院可以决定是否单独委托参与程度，但伤残评定本身仍应遵守适用技术标准对损伤与残疾因果关系分析的要求。

参考依据

《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4.1条、第4.3条。

司法部SF/T 0095—2021《人身损害与疾病因果关系判定指南》第4章、第7章、第8章。

《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关于鉴定材料、鉴定方法和鉴定意见的相关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