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损害与司法鉴定实务 · 第51篇

产前检查漏诊先天缺陷，医院造成的是缺陷本身，还是生育选择机会丧失？

作者：何宇律师

专题：鉴定范围、因果与机会损失

摘要：产前检查漏诊先天性缺陷时，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通常并非造成胎儿先天缺陷的原因；争议可能集中在未能及时发现、告知或进一步检查，导致父母丧失知情和生育选择机会。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指南将相关问题纳入“错误生产/错误出生”损害后果的讨论，但具体过错、因果关系和赔偿范围仍须结合产前检查能力、检查时点和实际选择机会判断。

一、先区分胎儿先天缺陷与产前检查未能发现缺陷

胎儿先天性缺陷通常在产前检查之前已经形成，产前检查中的漏诊或未充分提示，一般不是缺陷本身的形成原因。医疗损害争议的关键可能在于：医方是否按照当时的检查技术、孕周、影像表现和服务能力完成筛查或诊断；是否识别了需要进一步检查的异常征象；是否向孕妇说明检查局限、风险及进一步诊断选择；以及这些行为是否影响父母作出知情决定的机会。不能把“医院漏诊”直接写成“医院造成了胎儿缺陷”。

二、SF/T 0097—2021第7.2.5条区分了错误受孕、错误生产和错误生命

该指南将错误受孕描述为因医方建议或应用避孕措施不当导致妇女意外受孕；将错误生产（也称错误分娩）描述为孕妇虽经产前检查但未避免分娩缺陷胎儿；将错误生命（也称错误出生）描述为新生儿本人主张母亲孕期虽经产前检查但未发现异常或未作必要提示，导致出生时带有缺陷。该条同时指出，这类损害后果的实质是丧失生育（出生）选择的机会，而非生育或出生本身。适用时应准确辨别权利主体和具体请求，不能把不同类型混为一谈。

三、鉴定要回答的是“当时是否有机会发现并告知”，而不是“医院是否造成了缺陷”

应当围绕产检时间轴核对每次检查的孕周、检查项目、图像质量、报告内容、异常征象、复核情况、医生是否建议进一步检查或转诊，以及相关告知是否及时充分。还要判断在当时的医疗技术和孕周条件下，异常是否具有可识别性，进一步检查能否在合法且现实的时间窗口内完成，检查结果是否可能改变孕妇的知情状态和选择。若异常在当时技术条件下无法合理发现，或者即使进一步检查也无法及时明确，因果关系评价可能不同。

四、出生后治疗费用与残疾赔偿金不能机械捆绑

如果医疗过错侵害的是父母知情权和生育选择机会，而不是造成胎儿先天缺陷本身，那么患儿先天缺陷所导致的全部损害，并不当然都能归责于医方。具体费用是否具有因果关联、是否属于合理必要支出、是否存在可预见的额外抚养或康复支出，需要结合个案证据和裁判规则分别判断。

五、患方应当重点保存和申请调取的证据

包括全部产前超声原始图像和报告、筛查与诊断项目记录、异常征象复核记录、产前诊断转诊建议、遗传咨询或专科会诊资料、医患沟通和知情同意记录、检查设备和服务项目范围、出生后确诊资料及治疗费用凭证。若争议涉及影像上是否已经出现异常，应尽量取得原始影像而非仅提交报告文字；若争议涉及选择机会，应明确当时孕周、进一步检查可及性、检查结果可能形成的时间及其对孕妇决定的现实影响。

实务分析

产前漏诊先天缺陷案件，应把“缺陷何时形成”和“医方何时有机会发现、告知”分开。医方未必造成了胎儿缺陷，但如果在具备识别条件时未发现异常、未建议进一步诊断或未充分告知，可能影响父母的知情和生育选择。损害后果及赔偿范围必须围绕被侵害的具体选择机会和合理损失逐项论证。

常见问题

问：产前检查漏诊先天缺陷，医院是否就要承担孩子全部治疗费用？

答：不能一概而论。要先明确医疗过错造成的是缺陷本身，还是知情及生育选择机会丧失，再审查各项费用与该损害之间的关联性、必要性和合理性。

问：孩子出生后确诊先天缺陷，能否直接证明产前超声漏诊？

答：不能。需要回看当时孕周、检查项目、原始影像、可识别征象、检查技术局限和进一步检查条件。

问：SF/T 0097—2021是否把“错误出生”作为医疗损害后果？

答：该指南第7.2.5条确有相关定义，并指出其实质是丧失生育或出生选择机会；具体案件仍需结合请求主体和事实判断。

参考依据

司法部SF/T 0097—2021《医疗损害司法鉴定指南》第3.4条、第7.2.5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第一千二百一十九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及其实施办法中关于婚前医学检查、产前诊断和孕产期保健的相关规定（具体适用须结合诊疗时间和服务项目核对）。

相关产前筛查、产前诊断技术规范及涉案医疗机构当时的服务能力和告知制度。